第三天上午,二狗天没亮就起来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他洗了脸,梳了头,把那件青灰色的短褂穿上——上回去刘家穿的那件,洗干净了,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上。他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,觉得还行,就是黑了点。他又抹了点桂花油,这回只抹了一点点,闻着不冲鼻子。
然后他跑到药材种植区,最后检查了一遍。土是松的,苗是齐的,垄是直的,地头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。他满意地点点头,走到门口等着。
老吴跟在他后面,打了个哈欠:“二少爷,刘太医说了上午来,没说卯时来。您这么早等着,站到辰时?”
二狗说:“等着就等着。万一人家早来了呢?”
老吴不说话了,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,陪着等。
辰时刚过,远处出现了一辆马车。青布篷子,一匹老马拉着的,走得不快,慢悠悠的。二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站在门口,手心全是汗,腿肚子又开始打颤了。
马车在门口停下来。刘福跳下车,掀开帘子。刘太医从车里探出头来,花白头发,脸上皱纹很深,眼睛很亮,跟三娃说的一模一样。他手里拄着竹杖,刘福扶着他慢慢下了车。
二狗赶紧迎上去,行了个礼:“刘伯父,晚辈萧承志。”
刘太医打量了他一眼。黑脸膛,粗胳膊,手上全是茧子,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青灰色短褂,站在门口,腰杆挺得笔直。看着就是个踏实人。
“嗯,”刘太医点点头,“带老夫看看吧。”
二狗应了一声,转身领路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他走得稳,但步子不大,特意放慢了,等刘太医跟上。刘太医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跟着他走。
走进祥瑞庄的大门,刘太医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见过不少庄子。京城的皇庄、城南的田庄、江南的农庄,都去过。但祥瑞庄不一样。不是那种青砖黛瓦、曲径通幽的文人园林,也不是那种土墙茅顶、鸡飞狗跳的普通农庄。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——整齐。
瓦房一幢挨着一幢,不是京城那种四合院的格局,而是一排一排的,横平竖直,跟棋盘似的。每排房子之间是一条笔直的路,路上铺的不是石板,是一种灰扑扑的、硬邦邦的东西,光溜溜的,一点泥都没有。刘太医低头看了看,用竹杖戳了戳,硬邦邦的,跟石头似的,但又不是石头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二狗说:“水泥。萧国公让人做的。把石灰和黏土烧化了,磨成粉,掺上沙子石子,浇上水,干了就成这样。下雨天不泥泞,走马车也不坏。”
刘太医点点头,又戳了戳。水泥路面灰扑扑的,但干净得很,别说泥巴,连落叶都被扫得干干净净。路两边种着槐树,不高,但枝叶茂密,整整齐齐的,一棵与一棵之间的距离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。
再往前走,是庄户人家住的院子。每家每户的院墙都刷了白灰,不是那种精细的粉刷,糙糙的,但白得亮堂。院门统一朝南,门框上钉着块小木牌,写着编号——甲三、甲四、乙七、乙八,跟兵营似的。门口的路也是水泥的,一直通到中心大道。
刘太医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,往里看了一眼。院子里干干净净,没有鸡屎鸭粪,没有乱堆的柴火,墙角摆着几盆花草,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。
“这庄子,”刘太医说,“有多少户?”
二狗说:“一百二十户。都是祥瑞庄的佃户和工人。”
刘太医说:“都是你管的?”
二狗说:“四叔让我管的。庄子是皇上的,因永乐薯之功,被先皇封为祥瑞庄。我就是帮着看着。”
刘太医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中心大道的时候,刘太医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他走路的步子慢下来了,竹杖拄得比刚才用力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看了看左右,像是在找什么。
二狗注意到了:“刘伯父,您怎么了?”
刘太医犹豫了一下,老脸微微泛红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分:“萧承志,老夫今日饮茶过多,一路颠簸,可否借用一下……净房?”
二狗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说:“有有有。前面就有。我带您去。”
他领着刘太医往旁边一条巷子走。走了十几步,拐弯,前面出现了一排矮房子。灰瓦白墙,跟庄子里其他房子一样整齐。墙上刷着几个大字,红漆写的——“公共卫生间”。
刘太医站在门口,愣住了。
这跟他见过的任何一间茅房都不一样。没有臭气熏天的味道,没有满地乱爬的蛆虫,没有踩着都嫌脏的木板。地上铺着水泥,光溜溜的,墙上刷着白灰,亮堂堂的。门口有个洗手池子,池子旁边放着块黄黄的肥皂。墙上钉着个木牌子,写着“便后洗手”四个字。
二狗推开一扇门,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