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防塌的木梁,也是哪里要塌便往哪里塞,今日补东墙,明日堵西洞。看着忙活,其实底子早烂透了。”
林阳抬起炭笔,在一个旧矿标记上重重一点。
“再往下挖,无非是拿人命填窟窿。”
这句话一出,曹操沉默了。
林阳扔下炭笔,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处,语气不快,却字字清楚。
“与其日日修补这要命的烂摊子,不如择一处未动过的新矿脉,从头立规矩。”
“巷道走哪边,竖井开几口,采掘区在何处,通风口在何处,储水地在何处,火工区又该隔在何处。”
“进场第一日,便要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看向曹操。
“兄长不妨算一笔账。”
“死十个人,抚恤几何?”
“井道塌一次,铁市几日出不了货?”
“矿工一听旧坑又死人,谁还敢下去?”
“眼下舍不得旧本,后头便要拿更多钱粮和人命去填。长痛不如短痛,规矩立住,这矿才能长久。”
曹操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盯着图上那些被林阳画出的乱圈,耳边只剩那句“拿人命填窟窿”。
为上者,向来先算利。
可真把账算细,死人带来的恐慌、停工、逃役,比新开一矿更要命。
郭嘉的眼神也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林阳说得狠,却不是虚言。
乱世之中,铁料就是兵甲,是刀枪,是军中命脉。
矿若三天两头塌,许都的铁市就等于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半晌后,曹操才缓缓吐出一句。
“釜底抽薪。”
这便算是认了这笔账。
但他很快话锋一转,又直指要害。
“可即便挪了地方,地底下的石层仍旧坚硬。”
“浊气与塌方之患,难道换个山头便没了?”
林阳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伸手从笔架上取下另一支更粗的炭笔,又从旁边杂物堆里抽出一片空白木牍。
“子德兄问得好。”
“那咱们便再说说,如何破这地底硬石。”
他持笔落下。
寥寥数笔,一段宽大的巷道剖面便出现在木牍上。
“铁镐硬刨,是拿血肉去拼石头。”
“慢,累,还伤人。”
“可万物皆有其性。石头再硬,也逃不过四个字。”
林阳笔尖一顿。
“热胀冷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