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。
郭嘉盯着那图,像是要把每一道线都记下来。
林阳端起残茶,润了润嗓子,又补了一句。
“而且摇风车不算重活。”
“不必全用青壮。”
“营中年老些的工匠,力气小些的妇孺,只要轮班摇柄,也能帮上忙。”
“壮劳力省下来,专管开凿、支护、运矿。”
“人各有用,才是真正不浪费。”
曹操手指轻轻敲着案面。
这一下,他彻底听懂了。
林阳不是只改一个挖矿法子。
他是把人力怎么分,工序怎么排,风险怎么控,全给算进去了。
这是把整座矿场当成军营来调度。
各司其职,令行禁止。
还没等两人缓过神,林阳的手指又落回上一张巷道图。
他在火区边缘划出一条长沟,又画了一个方池。
“只烧还不够。”
“还得水淬。”
他在方池旁写下三个字。
蓄水池。
“巷道提前挖好排水沟,连着坑底蓄水池。池中存满冰冷地下水。”
“待岩壁烧透,不必挪地方,直接开闸引水。”
“冷水顺沟冲下,泼在赤红岩壁上。”
林阳双手在半空猛地一合。
啪。
清脆一声。
曹操和郭嘉心头都跟着一震。
“热石遇冷水,当场炸裂酥松。”
“原先几十个壮汉敲半日都啃不动的硬骨头,如今只需几名矿工拿铁楔、长木棍,找准裂缝一撬。”
“成百上千斤矿石,便能大块剥落。”
他收回手,指尖点在木牍上的烧岩区。
“这才叫开矿。”
“拿铁镐一点点啃,那是拿命跟山较劲。”
屋中一时无人说话。
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,映着木牍上那几幅粗陋图样。
一张新矿图。
一个烧岩区。
一架密封风筒。
一条排水沟。
几笔下去,却像把地底那条黑沉沉的矿脉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曹操盯着木牍,呼吸慢慢放缓。
他已经不再只想着旧矿投进去的钱粮。
他看见的是矿料。
是源源不断的乌金。
是军械,是甲胄,是乱世里能压住四方的底气。
只要铁料足,刀枪便足。
刀枪足,军心便稳。
这笔账,越算越让人心热。
郭嘉则抬眼看向林阳,眼底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兴味。
这个澹之,每次开口,都像是在掀布。
掀开之前,旁人只觉得眼前是死局。
掀开之后才发现,人家早把退路、活路、财路,全画在了图上。
曹操终于伸出手,按住那片木牍。
“澹之。”
“若依你此法,新矿多久能见效?”
林阳看着他,笑意淡淡。
“若人手、木料、铁器、水渠都跟得上。”
“第一座试矿,三日可立规,七日可下火。”
屋子里只剩木炭燃烧的细响。
曹操腾地站了起来。
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套法子背后的账目。
老弱鼓风。
强火烧岩。
引水急淬。
长棍撬剥。
不用成百上千把极易卷刃的铁镐。
不用壮汉们日夜不停地砸击。
一面烧,一面泼,一面采。
轮转不歇。
这分明是割麦子!
更要紧的是,此法一旦立住,许都铁市便不必日日看旧矿脸色。
矿脉不断,乌金不断,兵甲不断。
曹操越想,眼底越亮。
“如此一来……这开采速度岂非……”
他喉结滚了滚,后半句话竟没说完。
林阳稳稳坐在椅中,伸出两根手指,随手一晃。
“至少翻倍。”
“且能省下大半矿工的气力,免了他们虎口崩裂之苦。”
曹操盯着那两根手指,忽然低低吐出两个字。
“妙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