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那玄色衣角上划过,又迅速收回。
他捏着膝盖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当年徐州之事,至今犹在天下人耳中。
如今孙权效仿,万余流民涌到天子脚下,这不是报应,却胜似报应。
可曹操依旧垂着眼,面色沉肃,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“陛下,万余流民聚于城外,绝非小可!”
荀彧话音刚落,太傅赵温立刻出列。
他胡须抖动,厉声道:“这些流民背井离乡,无业可守,无粮可食。如今隆冬时节,一旦断粮断柴,为了活命,必会啸聚为乱!届时祸及都城,生灵涂炭,悔之晚矣!”
有一名御史跟上,语调急促:“太傅所言极是!往年流民入境,为求活命,甚至易子而食,趁乱劫掠乡里之事屡见不鲜。臣以为,当立刻调集京畿兵马,严加看管。不从者,斩立决!”
“严加看管岂是长久之计?”
另一名官员也站了出来,“万余口人,一日要耗费多少粮食?朝廷国库哪来的余粮养他们?依臣愚见,不如遣兵将其强行驱散,分遣各州郡自谋生路。许都乃天子脚下,中枢重地,万万不可让其盘踞城外生事!”
驱散。
分遣。
严管。
殿内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。
官员们面露忧色,交头接耳,显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万人流民潮惊住了。
真要让这些人在城外扎下根,许都城的米价都得往上翻两番。
龙椅上的刘协看着下方吵作一团的大臣,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万余人的吃喝拉撒,这笔烂账他这天子根本接不住。
国库里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,现在全靠曹操供养。
他若是开口管,拿不出钱粮,徒惹笑话。
若是不管,天子见死不救,名声便彻底毁了。
刘协死死盯着首位上的曹操。
这是施压!
曹操借流民之事,故意在朝堂上摆出死局。
百官都在叫嚷着驱散流民。
曹操却如一尊泥塑木雕,纹丝不动。
殿内的吵嚷声越来越大。
赵温甚至已经转头看向曹操:“丞相总领朝政,这等大患,当早下决断!”
曹操慢慢抬起眼皮。